無韻非詩說

無韻非詩說

詩須用韻，無韻則非詩。押韻，詩體之本也，不論新舊。

太初無歌，先民興祭祀，乃有卜辭；太初無詩，外物動中情，而吐謠言。

漢語詩歌，生於謠言卜辭，承乎《詩經》《離騷》。而四者俱押韻。何哉？

先有謠言而後覺押韻，先有韻文而後稱詩也。

卜辭，所以祭祀也，故須易記；謠言，所以達情也，故須廣傳。易記廣傳，而韻用焉。用韻，後乃名之曰「詩」。

故韻者，詩體之功用也。猶書之稱呼、落款。書信無稱呼，則不知語誰人；詩歌無韻腳，則難以廣吟詠。皆失其本也。

此余所謂：押韻為詩體之本。

新詩稱「詩」，故須押韻。其無韻者，安能稱詩？余名之曰「分行」。然分行與詩，無所謂貴賤。但別文體耳。張棗之《鏡中》，分行之上品也；北島之《回答》，新詩之上品也。

或曰：新詩舶自歐美，故不用韻。謬矣。歐美之詩亦押韻，而譯文多無韻，翻譯之過也。取譯文而曰詩歌無韻，如對月影而稱菊無色。是不知菊為何物，而摹影畫菊也。

或曰：菊影存詩意，足以稱詩。謬矣。若夫散文、音樂、書畫，俱存詩意，焉未稱詩？是詩與詩意有別也。情動於中，而覺詩意，形於音符，則為音樂；形於色彩，則為書畫；形於韻言，則為詩焉。

或曰：新文化以來，棄格律，興白話，求自由，而有新詩，故不拘於音韻。謬矣。詩，韻文也，無韻非詩。既除桎梏，何必唯詩。另立文體，名之分行，豈不快哉？何以鳩佔鵲巢、喧賓奪主，奪詩之本、竊詩之名，而誤天下人哉？作詩不能，立新體不成，皆傍詩欺名之輩耳。

觀新詩傳頌於眾者，或通篇押韻，或分行之押韻片段。此用韻易廣傳之明證也。作者詩之生母，讀者詩之師友。生母，存我者也；師友，教我者也。當今之世，作者眾，讀者少。詩生即死矣。大罪在審查，其次在無韻。

且韻亦傳情也。以新韻論，十唐，或憂傷，或激昂；八寒，主明豔、思遠；九文，主懷春、浮沉；六豪浩渺，七尤哀愁。以平水韻論，則入聲多淒惻。平聲收，仄聲引。故律詩絕句不用仄韻，以其氣短而難收也。

韻，詩體之本，故無韻則非詩。廣傳易記，以聲傳情，故詩不可無韻。

新詩初生，自然求索。索而無向，可乎？用韻，其詩之底線乎！

2023年1月12日 晚 在濟南